江淹,字文通,是济阳考城人。他从小就穷困,但是特别好学,性格沉静,很少和人交往。他一开始在南徐州做个小官,后来升职做了奉朝请。宋建平王景素是个爱才的人,江淹跟着景素王在南兖州。后来广陵县令郭彦文犯了罪,牵连到了江淹,江淹就被关进了州里的监狱。江淹在监狱里写了一封信给景素王:

以前啊,我读过那些寒门子弟为国捐躯的故事,比如燕地飞霜的故事,齐台振风的故事,每次读到这些,我都忍不住哭。为什么呢?因为那些有志之士,他们有自己的原则,那些贞洁的女子,她们有自己的操守。他们即使被怀疑,被杀害,依然坚定不移,所以那些有气节的男子汉,那些忠义之士,宁死不屈啊!我以前听说,仁义不能完全依靠,善良不能完全信赖,我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,现在我算是真正明白了。我希望大王您能暂时放下对我的成见,多考虑考虑我的情况,对我宽容一些。

我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,穿着粗布衣服,系着皮带,平时不拿诗书去炫耀,也不想在天下买名声。最近蒙受恩宠,得以出入皇宫,哪敢不谨慎小心,战战兢兢呢?我仰慕大王您的仁义,有幸成为您的臣子,尽自己微薄之力,献上一些粗浅的技艺。大王您对我恩宠有加,赏识有加,我感觉就像受到了荆轲一样的厚待,又像豫让一样得到了君王的赏识。我一直想效忠大王,以死报答您的恩情,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。可是没想到我这样愚笨的人,却招来了诽谤,犯了错误,被关进了监狱。我每天都忧心忡忡,痛苦不堪。我听说毁坏名声比毁坏容貌更可耻,所以每当想起这件事,就寝食难安。更何况现在已经关了这么久了,马上就要到深秋了,天气阴沉沉的,周围一片灰暗。我可不是石头木头做的,整天跟狱卒关在一起。这就是我日夜捶胸顿足,哭干了眼泪还流血的原因。

虽然我没有什么名声,但我听说过君子们的行为。有的隐居山林,有的在朝廷做官,有的征战沙场,立下赫赫战功,他们的名字都载入了史册。我何必去争那些蝇头小利呢?但是我也听说过,长期的诽谤能毁掉一个人,古时候正直的人也会被怀疑偷盗,近代也有正直的人被污蔑为不义之人。那些有才能的人尚且如此,更何况我这样的人,又怎么能避免呢?过去,名将绛侯都被关进监狱,著名史学家司马迁也受过宫刑,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?鲁仲连有才华,辞官不就;接舆贤德,放歌自乐;严子陵隐居东海,杨震隐居西秦,这些都是很好的例子。如果我犯了罪,罪有应得,我也会闭口不言,自杀谢罪,又何必去追求那些所谓的英雄气节呢?

现在是太平盛世,天下老百姓都过着安乐的日子,处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,就连边疆地区也沐浴在皇恩之下。从西边的临洮、狄道,到北边的飞狐、阳原,到处都充满了仁义之气,一片祥和。可我却身陷囹圄,饱受痛苦折磨,这微不足道的小事,也值得让人悲伤啊!恳请大王明察,这样我死后也能瞑目,不会留下遗憾。我心里坦荡,就算死了,也会流芳百世!

景素看过我的信后,当天就派人来放我出狱了。后来我被举荐为南徐州的秀才,参加对策考试,考中了第一名,然后被任命为巴陵王国的左常侍。景素担任荆州刺史时,我跟随他到荆州任职。少帝登基后,做了很多错事。景素掌握着荆州的兵权,想要起兵造反。我总是劝他:“听信谣言会招来祸患,春秋时期二叔就是因为这个而双双丧命;互相猜忌、怨恨,七国之乱才最终覆灭。殿下不为江山社稷着想,反而相信身边人的计策,那以后就会重蹈覆辙,让麋鹿在姑苏台的寒霜露水中栖息了。” 景素根本不听我的劝告。后来他被调到京口镇守,我又被任命为他的镇军参军事,兼任南东海郡丞。景素和他的心腹们夜以继日地密谋叛乱,我察觉到事情要败露了,就写了十五首诗来讽刺他。

陆澄当了会稽郡太守,日子过得挺艰难的。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,郡丞沈约应该接手郡里的事情。可陆澄偏要用司马柳世隆。沈约死活不同意,陆澄气得不行,就跑去选部告状,把沈约贬到建安吴兴当县令去了。沈约在县里待了三年。

后来,齐高帝萧道成当政,听说沈约很有才华,就把他召进朝廷,当了尚书驾部郎和骠骑参军事。没多久,荆州刺史沈攸之造反了,皇帝萧道成问沈约:“现在天下这么乱,你怎么看?”沈约回答说:“以前项羽那么强,刘邦那么弱;袁绍人多,曹操人少;项羽号令诸侯,最后还是被人家一剑杀了;袁绍占据好几个州,最后成了逃亡的俘虏。这就是说,成败关键在于德行,不在于实力强弱。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?”萧道成说:“这话我听得多了,你再好好想想办法。”沈约说:“您英勇善战,足智多谋,这是第一胜;您宽厚仁慈,这是第二胜;您能用贤能之士,这是第三胜;百姓都拥戴您,这是第四胜;您奉天子之命讨伐叛逆,这是第五胜。而沈攸之志气虽锐利,但实力不足,这是第一败;他虽然有威严,却没有恩德,这是第二败;他的士兵人心涣散,这是第三败;士大夫都不拥护他,这是第四败;他兵力分散在几千里之外,没有互相支援,这是第五败。所以,即使他手下有十万兵马,最终也会被我们打败。”萧道成笑着说:“你说的有点过了。”

从那以后,所有的军令、奏章、文书,都让沈约起草。萧道成当了相国后,又提拔沈约当记室参军事。建元初年,沈约又当了骠骑豫章王(萧道成之子)的记室,兼任东武县令,负责起草诏书和典籍,还主管国史。不久,他又升迁为中书侍郎。永明初年,他被任命为骁骑将军,主管国史。后来他又出任建武将军、庐陵内史。在庐陵做了三年官,又回到朝廷,担任骁骑将军,兼任尚书左丞,不久又恢复原来的官职,同时兼任国子博士。少帝萧昭业即位后,沈约又兼任御史中丞。

明帝当政的时候,对沈约说:“你以前在尚书省工作,不是公务的事从不随便处理,做官既宽厚又严厉,能很好地权衡;现在担任南曹尚书,足够震慑百官了。”沈约回答说:“今天的工作,可以说是按照官职职责来做的,只是担心自己才能低下,志向渺小,不足以回应您的期望啊。”于是,沈约弹劾中书令谢朏,司徒左长史王缋、护军长史庾弘远,都是因为他们久病不参加山陵的祭祀活动;又奏请将前益州刺史刘悛、梁州刺史阴智伯,因为贪污受贿巨款,交给廷尉处置。临海太守沈昭略、永嘉太守庾昙隆,以及其他各郡的二千石官员和各县的主要官员,很多都被弹劾查办,朝野上下都为之震慑。明帝对沈约说:“自从宋朝以来,再也没有像你这样严明的中丞了,你今天可以说是当代独一无二的人物。”

明帝登基后,沈约被任命为车骑将军、临海王的长史。不久被任命为廷尉卿,加封给事中,升迁为冠军长史,加封辅国将军。之后外放担任宣城太守,将军的职位不变。在宣城郡做了四年太守,回到朝廷担任黄门侍郎,兼领步兵校尉,随后又担任秘书监。永元年间,崔慧景起兵包围京城,达官显贵都纷纷上书表示效忠,沈约却称病不去。事情平息后,大家都佩服他当初的远见卓识。

东昏侯时期将要结束的时候,沈约担任秘书监,又兼任卫尉,他极力推辞,但最终还是没能推掉,只好亲自上任。他对别人说:“这不是我的本职工作,大家都知道,这只是为了给我一个空名而已。况且天时人事,很快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孔子说:‘有文事者必有武备。’临阵再做打算,有什么好担心的呢?”不久,他又兼任副领军王莹的副手。义军到达新林的时候,沈约乔装打扮前来投奔梁武帝,高祖梁武帝任命他为冠军将军,秘书监的职位不变,不久又兼任司徒左长史。中兴元年,升迁为吏部尚书。第二年,转任相国右长史,冠军将军的职位不变。

公元502年,任淹当上了散骑常侍、左卫将军,被封为临沮县开国伯,食邑四百户。任淹就跟他的子弟们说:“我本来就是个普通的官吏,没想过要发财致富,现在却意外地做到这个地步。我这辈子想做的事也都做到了,人生嘛,就是享受快乐,还管什么富贵不富贵的呢?我的功名已经立起来了,正想退休回乡下过日子呢!” 同年,因为生病,他被提升为金紫光禄大夫,改封为醴陵侯。四年后去世,享年六十二岁。高祖皇帝亲自穿素服为他举哀,赏赐给他三万钱和五十匹布,谥号为“宪伯”。

任淹年轻的时候,因为文章出名,晚年才思有所减退,当时的人都说他江郎才尽了。他一生写了一百多篇文章,自己把它编成前后两集,加上他写的《齐史》十志,一起流传于世。他的儿子任蒍继承了他的爵位,从丹阳尹丞做到长城令,后来因为犯了错被削去爵位。到公元509年,高祖皇帝想起任淹的功劳,又重新封他为吴昌伯,食邑和以前一样多。

任昉,字彦升,是乐安博昌人,是汉朝御史大夫敖的后代。他父亲任遥是齐朝的中散大夫。任昉他母亲裴氏,曾经在白天睡觉,梦见有彩旗,四个角上挂着铃铛,从天上掉下来,其中一个铃铛掉进了裴氏的怀里,她心里很害怕,后来就怀孕了,生下了任昉。任昉身高七尺五寸,从小就喜欢学习,很早就成名了。宋朝丹阳尹刘秉把他请去做主簿。当时任昉才十六岁,因为脾气跟刘秉的儿子不合。过了一段时间,任昉做了奉朝请,参加兖州的秀才考试,被任命为太常博士,后来升迁为征北行参军。

永明初年,卫将军王俭担任丹阳尹,再次把他请去做主簿。王俭很欣赏任昉,认为他当时是独一无二的人才。任昉后来升迁为司徒刑狱参军事,进入朝廷担任尚书殿中郎,又转任司徒竟陵王记室参军,因为父亲去世而离职。他非常孝顺,守丧期间非常尽心尽力。服丧期满后,又遭遇母亲去世,他一直住在母亲墓旁,哭泣的地方,草都长不出来。服丧期满后,被任命为太子步兵校尉,管理东宫的文书。

话说齐明帝废了郁林王之后,就开始给萧绎升官加爵,让他担任侍中、中书监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扬州刺史、录尚书事,还封他为宣城郡公,并且给他配备了五千兵马。皇帝让萧绎起草一份谢恩表,萧绎就写了一份辞藻华丽的奏章。奏章里写道:“臣本是庸才,智力有限。太祖高皇帝对儿子充满了父爱,对家人充满了慈爱;世祖武皇帝待人如同对待平民百姓一样,感情深厚如同兄弟一般。武皇帝病重的时候,臣奉诏侍奉。虽然臣自认为看得清楚,但还是被一些庸俗近臣蒙蔽了,直到愚钝如我,才勉强认识到自己的能力有限。我实在不忍心在皇上病危的时候,躲避在一边,不去尽忠侍奉,所以才接受了皇上的重托,辅佐皇上处理后事。虽然新皇帝行事违背常理,导致我获罪于皇上,但这并非王室的过错,而是臣下的责任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因为皇上的亲属在东牟,而皇上的重臣在博陆,我只能像子孟那样忧虑国家社稷,却无法避免像昌邑那样受到大臣的指责。天下人的议论,我该如何逃避呢?皇上的陵墓土还没干,训诫之言犹在耳边,家国大事竟然落到这个地步,这并非我的过错,谁该为此负责呢?我该如何才能肃穆地拜祭皇上的寝宫,虔诚地侍奉武皇帝的陵园呢?我悲痛欲绝,每天都以泪洗面。我怎能容忍自己因为家丑而获得荣华富贵,在国家危难之际却安享太平呢?骠骑大将军的功勋,神州仪刑的重任,尚书掌管朝政,中书掌管皇帝的言论。然而,这些虚饰的荣耀,用来抵御外侮,臣知道自己力有不逮,谁又能说合适呢?我的性命如同鸿毛般轻贱,而我的责任却像泰山一样沉重,生死荣辱,对我来说都一样。辞去一个官职不会减轻我的责任,增加一个官职只会让我更加愧疚。我应该效忠国家,而不是推辞责任。至于功劳能比得上匡扶社稷,赏赐能比得上千户人家,能光荣地居住在京城附近,拥有整个国家,这都是我不敢奢望的。我只希望皇上能体谅我的苦衷,听取我的意见。”

萧绎这番话,坦诚恳切,却又直言不讳地指出了朝廷的弊端,以及自己能力的不足。

齐明帝看了奏章之后,非常生气,对萧绎也很不满。因此,在建武年间,萧绎的官职始终没有得到提升,只是个列校而已。

老范啊,文采那是相当好,尤其擅长写文章,脑子里点子多得是,当时那些达官贵人要写奏章啥的,没一个不求着他。范老先生一挥而就,根本不用改。就连沈约那样的大文豪,都对他赞赏有加呢!明帝驾崩后,他升了中书侍郎。永元年间快结束的时候,又当上了司徒右长史。

高祖攻下京城,刚建立霸府,就请范老先生当骠骑记室参军。话说当年高祖和范老先生在竟陵王西邸第一次见面,高祖就笑着对他说:“我将来要是当上三公,一定让你当我的记室。”范老先生也开玩笑说:“要是我将来能当上三品大官,一定让你当我的骑兵!”这是因为高祖骑马技术好。这次高祖请他来,也算是应验了当初的玩笑话。范老先生上书感谢说:“我听说您在吉日良辰,接受了这重要的职位,您的功德显赫,恩泽遍及天下,百姓都有了安身之地;更何况我受教于您将近二十年,您的一言一行都让我感激涕零,您的赏识和提拔,让我感激不尽,我这条命都是您的。以前在您那儿吃过饭,您说过一些话,您提携我的意思,都体现在那些玩笑话里。我万万没想到如此幸运,您的话果然应验了。虽然我的才能比不上您先知先觉,我的行为也显得有些轻浮,您却给了我优厚的待遇,没有责备我,反而与我一起高兴。您功高盖世,功劳超过古代圣贤,将来一定会有像伊尹、周公那样的人辅佐您,像桓公、文公那样的人支持您,您的功绩将永载史册,您的功德将泽被后世。霸府刚刚建立,人才济济,而我却像鱼目混珠一样,冒犯了真正的珍珠美玉。我自知才能有限,深感荣幸,能遇到您这样的明主,真是千载难逢,我实在难以回报您的恩情。即使我将来死了,我也知道这辈子没白活。”

梁台建,这小子,当官起步还挺高,直接参与起草禅让的文书,这可是大事儿啊!后来高祖当皇帝了,就把他提拔为黄门侍郎,然后又升了吏部郎中,接着又让他兼管著作。天监二年,外放当了义兴太守。他当官清廉得很,家里就吃点麦子就打发了。他朋友彭城到溉,还有到溉他弟弟到洽,都和他一起出去游山玩水。后来他被调离义兴,登船的时候,就带了五斛米。到了新地方,连衣服都没带,镇军将军沈约还特地给他送来了裙子和衫子。后来他又被任命为吏部郎中,参与选拔官员,不过这工作他做得不太称职。接着又升了御史中丞,秘书监,还兼任前军将军。从齐永元年以来,皇家的藏书楼里,书多得乱七八糟的,他亲自动手校对,这才把书目整理清楚。

六年春天,他又被外放为宁朔将军、新安太守。他在当地当官,一点也不讲究排场,经常穿着随便,拄着拐杖,在城里到处走走,老百姓要告状,就在路上直接解决。他为政清廉简朴,百姓都很拥护他。当了一年的太守,就死在任上,那年他才四十九岁。全城的人都为他惋惜,老百姓一起在城南给他建了个祠堂。高祖听说后,当天就下令举哀,哭得很伤心。后来追赠他为太常卿,谥号敬子。

他这个人喜欢交朋友,提拔那些有才华的朋友,被他提拔的人都升官了。所以那些达官贵人,都争着和他交朋友,他家里经常有几十个客人。当时的人都敬佩他,叫他任君,说他像汉朝的三君那样。陈郡殷芸给建安太守到溉写信说:“贤人去世了,美好的形象永远消失了。像元龟那样的人到哪里去了呢?谁能继承他的遗志呢?”可见他有多受朋友们敬重。他本人不怎么经营家产,甚至连房子都没有。有人笑话他经常向人借钱,但他借来的钱又都分给了亲朋好友。他经常感叹说:“了解我的人,会这样评价我;不了解我的人,也会这样评价我。”他博览群书,家里虽然穷,却收藏了一万多卷书,而且大多是珍本孤本。他死后,高祖让学士贺纵和沈约一起检查他的书目,朝廷没有的书,就从他家里取。他写了数十万字的文章,在当时很流行。

一开始,他在士大夫中间很有地位,提拔了不少人,对那些对他好的人,他就大力宣传他们的名声。可是他死后,他的儿子们都还小,很少有人照顾他们。平原刘孝标写文章评论说:……

有个客人问主人:“朱公叔写的《绝交论》,是对的还是错的?”主人问:“你为什么这么问?”客人说:“你看啊,小虫子叫了,蝗虫就跳;雕虎咆哮,清风就起来。所以万物相互感应,雾气翻滚,云气蒸腾;鸟儿互相鸣叫,星星流光,闪电激射。所以王阳登官了,贡公就高兴;罕生死了,国子就悲伤。再说,志同道合的人,感情就像琴瑟一样和谐,言语就像兰草一样芬芳,情谊像胶漆一样粘合,志向像埙篪一样美好。圣贤们把这些都刻在金石上,写在玉简上,铸在钟鼎上。就像精巧的工匠制作乐器,伯牙弹奏出优美的乐曲一样。范蠡、张良在隐居下泉时情谊深厚,尹吉甫、班固在暮年时友谊融洽。他们之间的交往,纵横交错,变化莫测,那些精巧的计谋也无法预料,那些心机也无法揣测。可是朱益州却抛弃了这些美好的交往,断绝了朋友,把老百姓看作鹰隼捕食的猎物,把人伦关系比作豺狼虎豹。我对此很疑惑,想请您帮我解惑。”

主人高兴地说:“你说的这些,就好比拨动琴弦,还没听到声音就先考虑声音的干湿变化;张开渔网在沼泽地捕鱼,还没看到天鹅大雁就先考虑飞行的姿态。其实圣人就像拿着镜子照亮风云变幻,龙飞凤舞,屈伸自如,顺应着事物的变化发展。日月交相辉映,令人感叹其伟大的气势;云飞电闪,显示出其微妙的道理。这就好比音乐的各种变化,汇集成美妙的乐章。朱生就像在赤水中寻到了珍贵的珍珠,智慧地阐述了他的观点。至于说培养仁义,磨练道德,共享快乐,互相帮助,把友谊寄托在心灵深处,把友谊的痕迹留在江湖之上,即使风雨再大也阻挡不了友谊的表达,即使冰雪再大也改变不了友谊的色彩,这样的高尚友谊,几万年才遇到一次。可是到了朱公叔那个时代,世风日下,奸诈盛行,即使是山谷也无法阻挡奸诈的蔓延,鬼神也无法探究其变化,人们都争着追求轻浮的东西,追逐微不足道的利益。于是,真挚的友谊消失了,而追逐利益的交往却兴盛起来,天下的人民都被蒙蔽了,人心惶惶,如同鸟惊雷骇。” “然而,追逐利益的交往虽然同出于一个根源,但发展方向却不同,简单来说,有五种方法:

如果一个人权势滔天,像董卓、石崇那样,权力甚至超过了梁冀、窦武,那他掌握着全国的资源,呼风唤雨,无所不能,天下人都对他趋之若鹜,巴结奉承。每天清晨鸡鸣时分,他的府邸门前就车水马龙,络绎不绝,人们都渴望能在他面前露脸,甚至不惜牺牲一切,像要离刺杀庆忌那样,宁愿烧死妻子儿女,也要效仿荆轲刺秦,甘愿灭族。这就是权势之交,它的本质都是一样的。

如果一个人富可敌国,像陶朱公、白圭那样,家财万贯,比得上程郑、罗阳,拥有铜陵的矿山,家里藏着金矿,出门就是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,在家中就钟声阵阵。那么,那些穷困潦倒的人,那些地位低微的人,都会想方设法巴结他,希望能得到他一点恩惠,就像鱼贯而入,蜂拥而至,希望能分一杯羹。他们会尽力讨好,表达忠心,用青松比喻自己的忠贞,用白水象征自己的信义。这就是金钱之交,它的本质也都是一样的。

陆大夫在西都燕国受到人们的敬仰,郭有道在东国受到人们的推崇,达官贵人们都羡慕他们的名声,士大夫们都羡慕他们的才华。他们谈吐不凡,口若悬河,辩才无双,一席话就能让寒冷的山谷变得温暖如春,也能让春天繁茂的花草瞬间凋零。他们的言论左右着人们的荣辱兴衰。因此,那些年轻的贵族公子,那些衣着华丽的富家子弟,即使名声不显,也纷纷向他们求教,希望能沾他们的光,就像追随名马一样,渴望得到他们的指点。这就是才学之交,它的本质也都是一样的。

人生在世,喜怒哀乐,悲欢离合,都是常态。鱼儿因为泉水干涸而发出叹息,鸟儿因为将死而悲鸣。同病相怜的人会一起吟唱悲歌,恐惧的人会一起祈祷。所以,患难见真情,生死与共,就像伍子胥投靠宰嚭,张仪得到陈轸的帮助。这就是患难之交,它的本质也都是一样的。

哎,现在这社会风气,人情世故都变得很势利眼,谁手里没点权,谁没点小聪明?权衡轻重,就像用秤称东西,看它轻还是重;而那些细微的举动,就像用一根细棉花去试探对方的鼻息,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。要是你没权没势,就像秤砣提不起来,棉花也飞不起来,就算你是颜回、冉耕那样的圣人,是诸葛亮、司马懿那样的贤才,就算你品德高尚,像兰芝、雪涛那样,就算你才华横溢,像舒卷、向秀那样,就算你地位显赫,像卿云、黼黻那样,在他们眼里,都跟尘埃一样,不值一提。要是遇到跟自己地位差不多的,连半颗豆子都不肯施舍,更别说出一丁点儿好处了。

但是,要是你权势滔天,手段高明,就算你是个工匠出身的奸诈小人,是像共工、驩兜那样蛮横霸道、不讲道理的人,是像南荆、东陵那样骄横跋扈、欺压百姓的恶霸,也得对你点头哈腰,卑躬屈膝,巴结奉承,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献给你,用尽方法讨好你。所以,那些达官贵人交往的人,肯定不是那些清廉正直的人;那些收受贿赂的人,肯定是像张汤、霍光那样的人。他们做事之前都会仔细权衡利弊,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会犯。这就是所谓的“量交”,大概有五种类型吧。

这五种交往方式,其实跟做买卖一样,所以桓谭把它比作市场交易,林回把它比作甜美的酒。这世间冷暖交替,兴衰更迭,有的人先富后贫,有的人先荣后衰,有的人开始存在最后灭亡,有的人过去贫穷现在富有,变化无常,就像波浪一样翻滚起伏。这说明人们追逐利益的心态从未改变,而变化的方式也永远不会只有一个。从这里可以看出,张汤、陈皇后为什么最终会惨死,萧何、朱虚侯为什么最后会失败,原因就在这里,很清楚了。而翟公却还在那里规规矩矩地守着家门告诫客人,是不是有点太晚了?

但是,这五种交往方式会带来三种恶果:败坏道德,泯灭正义,变得像禽兽一样,这是第一种恶果;关系不稳固,容易反目成仇,引发诉讼,这是第二种恶果;名声败坏,贪婪无度,让正直的人感到羞耻,这是第三种恶果。古人知道这三种恶果的危害,也害怕这五种交往方式带来的迅速恶化。所以王丹、威子用酒杯来告诫别人,朱穆则直接断绝关系,他们的做法真是很有意义啊!

话说以前有个叫任昉的,乐安人,那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!年轻的时候就名声在外,大家都夸他好。他的文章写得特别好,跟曹植、王粲不相上下,才华横溢,跟许允、郭璞有得一拼。他特别喜欢结交人才,就像田文爱惜宾客,郑庄公爱惜贤才一样。只要看到好的东西,他就激动得不行;只要遇到人才,他就高兴得不得了。他说话点评,总是很精辟到位,那些达官贵人,都争着巴结他。他家门庭若市,来访的人络绎不绝,简直就像去孔子的庙堂一样隆重,或者说是登上了龙门一样顺利。那些想巴结他的人,为了得到他的赏识,什么手段都使出来,甚至那些位高权重的大臣,都挤破头地想接近他。任昉跟这些人,关系都处理得很好,大家互相帮助,就像惠施、庄子那样清高,又像羊续、左伯桃那样有情有义。

可惜啊,任昉去世后,葬在雒浦,虽然帐幔还挂着,但是很少有文人来吊唁;坟墓还没长草,也没人来拜访。他留下的几个孤儿,日子过得很艰难,颠沛流离到了南方,生活在瘴气弥漫的地方。想想他以前那些要好的朋友,如今却没有人伸出援手,真是令人唏嘘。唉,世事难料,竟然会变成这样!人生就像太行山孟门一样险峻啊!所以那些正直的人,都看不惯这种世态炎凉,纷纷远离尘世,选择隐居山林,跟麋鹿为伴,洁身自好,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恐惧。

任昉写了《杂传》二百四十七卷,《地记》二百五十二卷,还有文章三十三卷。他的第四个儿子任东里,也继承了他的父亲的才华,做到尚书外兵郎。陈朝的吏部尚书姚察说:你看汉朝求贤,都是先看重经学;现在选拔人才,大多看重文章。任氏父子俩的文章,辞藻华丽,确实符合这个时代。任昉为人沉稳内敛,凭借自己的名声和地位,最终得以善终,真是令人羡慕啊!如果不是因为江总先有提携,任昉也没有旧日恩情,那么朝廷的追赠,也是不可能的了。